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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子流 一個改革者的身影
原廣州市市長、廣東省廣府人珠璣巷後裔海外聯誼會會長黎子流近照
  這是一個標本式的人物。作為廣東改革開放的先鋒之一,黎子流的敢想敢為、大膽創新、坦率實在,早已超出了其官員的角色,成為廣東思想解放的一個形象代言。正是憑着一股「拎着烏紗帽往前衝」的闖勁和拚勁,黎子流和他的夥伴們,以燃燒的激情開闢出一段閃光的歲月。回首來時路,這位八旬老人感慨萬千,「酸苦辣甜,甜字要擺在最後,不經歷風雨,難以見彩虹。」

  本報記者 鄭曼玲 林苑

  退休已近15年的黎子流依舊忙碌,記者聯繫採訪時,他正在與來自世界各地的「廣府人」珠璣巷後裔海外聯誼會代表開會,商討明年舉辦首屆懇親大會的事項。

  乍一看,很難相信這已是一位80高齡的老人。粉紅色T恤、白色短風衣,臉上光滑紅潤,讓人無法從他的表情中讀到曾經的風雨和滄桑,只是言語舉止間流露出來的睿智及氣度,依然有當年叱咤風雲的光芒。

  說起他所熟悉的廣府文化,黎子流如數家珍侃侃而談。他說,「團結包容、勤奮務實、開拓進取、敢為人先」就是廣府文化的精髓,而在當下這個價值多元化的時代裡,很需要用這樣一些廣受認同的文化精神來凝聚人心。

  舉辦這樣的活動,還不僅僅出於弘揚文化的目的,捐資助學、扶貧濟困等等慈善活動,也都在未來的計劃裡。黎子流說,「小政府、大社會」是改革趨勢,很多事情可以交給社會組織來完成。

  改革的意識,已經靜靜流淌在他的血液裡,就像當年那一段衝鋒陷陣、風雨兼程的艱辛歲月。

  我做好了失敗的準備

  改革開放之初,黎子流在順德當縣委書記。當時,十一屆三中全會尚未召開,黎子流就在當地悄悄搞起包產到戶,遭受了諸多壓力,但他堅持「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。」

  1977年,香港商人何賢、李兆基、鄭裕彤等第一次到順德,黎子流穿着解放鞋和中山裝就去熱情接待。當時還有人議論,說共產黨的幹部搭上資本家了。但李、鄭順德之行後,各捐資200萬元重建華僑中學振興教育,讓大家切實感受到對外開放勢在必行。

  對於「第一個搞包產到戶」、「第一個接待資本家」,黎子流有自己的理解:「我總堅持一點,無論是建設還是改革,我們都要先行一步,不是越雷池一步,但要越雷池半步。」

  當時,關於內地收看香港電視,還存在意識形態上的爭論。黎子流組織幹部和村民去香港參觀時特意留意了當地電視節目,發現當中既不反共、反社會主義,也不涉黃涉毒,反而提供了市場經濟、法治管理等讓內地人開闊眼界的大量信息。他回來後便力推在順德開放收看香港電視,但受到重重阻力。1981年,胡耀邦視察深圳時路過順德,在與黎子流閒聊時,胡耀邦不期然問道,「你對香港電視怎麼看?」黎子流答,「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?」胡笑說,「當然是真話。」黎子流便大膽談了自己的看法,他說,胡耀邦聽後表示認同道,「我在深圳看了幾個晚上,覺得也沒啥。」

  有這句話撐腰,黎子流心裡更有底。他堅持說服縣委一班人,專門開了3個小時的會議專題討論,按照當時廣東省委確定的「排污不排外」原則,通過了在順德範圍內「有所借鑒,有所抵制」收看香港電視的決議。

  如今說起來,似乎既輕鬆又好笑,但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明白其中的艱辛。黎子流說,當時摸得到石頭就過河,摸不到石頭就可能被淹死,改革總有風險,要有犧牲精神,我早就做好了失敗的心理準備。

  最遺憾沒做更多政改試驗

  一路走來,從順德到江門再到廣州,黎子流在政壇上所做的施政探索——落實華僑政策、支持民辦大學、開建廣州地鐵等,都同時伴隨着讚譽和質疑。驀然回首,黎子流表示,承受再大的壓力都無怨無悔,但最遺憾的是,沒有在政治體制改革上多做一些嘗試。

  他說,民主發展、社會進步,需要一個好的制度,以中國之大很難一蹴而就,但在地方、在局部,可以多做一些試驗和實踐。「民主法治是時代潮流,這條道路一定要走,這種改革探索必不可少,應當讓民眾的民主權利切實得到保障。」

  對堅持改革的必要性如此看重,緣於他親身體驗的感受。上世紀90年代初,剛剛就任廣州市市長的黎子流,與很多改革幹將一起,經歷了那個等待、觀望、沉悶的時期。所幸,鄧小平南巡帶來了堅持改革開放的「法寶」,南方講話很快傳遍大江南北,重新燃起改革開放的熊熊烈火,帶領整個中國在萬馬齊喑中衝了出來。黎子流感慨,「1992年的廣州就像一鍋燒開的水,又一次沸騰起來。思想鬆綁了,大家敢幹了,局面瞬間就打開了。」

  而今,一些人打着民粹的旗號否定改革,引發諸多爭論,改革似乎又重新站在何去何從的十字路口。對於這些雜音,黎子流表示反對,「說改革造成了社會問題,這種認識是錯誤的片面的。當中很多問題,恰恰是改革未到位所造成的,也只有繼續改革,才能進一步解決這些問題。所以,改革開放不能停步,有時要有耐心,也要忍受陣痛。」

  他意味深長地說,「老人家的囑託,我們今天其實還沒有完成。」未竟的改革不僅存在於經濟領域,還包括更深層次的政治體制改革,「當中的關鍵是健全民主、法制、用人,這6個字是民心所向,民眾應該有權利選擇罷免。」

  或許,這就是一個改革者,對於改革的期待和反思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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